4月22日下午,梅屋夫人出现在中山寓,她专为帮助宋庆龄收拾行装而来。
“先生,庄吉不在家,让我代替他向你们告别。”德子显得郁郁寡欢,令庆龄十分动容。
“我知道,”孙中山急忙接过话题,“梅屋先生又在为采购枪支奔走,看来只好由我们三人话别了。”
“德子,我们的行装不多,也收拾差不多了,你赶快坐下,让我们好好叙谈一下吧。”宋庆龄说着就把德子按在座椅上,三个人就围在小桌旁啜着咖啡,一起回忆这几年来的趣闻轶事,情绪高涨谈笑风生,把离别前的一丝愁思抛在脑后。
“趁今天风和日丽,我提议一起到外面走走,还可以观赏盛开的樱花,先生,夫人,两位意下如何?”梅屋夫人盛情邀请着,很快得到他们的响应。于是,孙中山夫妇在梅屋夫人的陪伴下,参观了国技馆,游览了上野公园,愉快地度过了这一天。
4月24日下午,孙中山夫妇专门来到梅屋家,邀请梅屋夫人照相留念,这是德子期待已久的愿望,她当然欣然接受。虽然庄吉因公务在身未能同往,他们三人还是兴致勃勃地来到东京有乐町大武照相馆合影留念。
孙中山坐在中间位置,庆龄和德子分立两旁,这张著名的、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就此永存世间。
1916 年4月27日,孙中山离开东京回国。5月中旬,宋庆龄抵达上海。第二天,庆龄就以中山琼英为笔名致信梅屋夫人以报平安。梅屋夫人立即回信,以示安心。
自从坂本寿一受命筹建航校以来,他和梅屋庄吉跋山涉水寻找合适的场地,最终选定在滋贺县近江八日市町,它位于京都以东一个叫琵琶湖的地方。日本另一位民间飞行家曾在那里筹建过航校,后来他去世了,留下一架飞机和不少设备。梅屋庄吉花了大价钱把它们接受过来,为新航校打下雄厚的基础。
5月4日,航校正式开学,由坂本任教官,学生们先从骑自行车开始来训练人体平衡。理论课则由坂本教授,内容大体有飞行原理、飞机结构、发电机和电器等,教学工作很快就走上轨道,学生们进步很快。
有一天,正在航校授课的坂本突然接到一份加急电报,是梅屋庄吉发来的,内容是让坂本立即到东京梅屋家里,商讨将航校迁到中国一事。
坂本不敢懈怠,急忙赶到庄吉家中。
“航校刚开学,设备刚装好,训练刚开始,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将航校迁到中国去呢?”坂本寿一焦急万分,说话的语调也很高亢。梅屋庄吉看着坂本含嗔带怒地发泄心中的不满,一言不发看着他。
“你不懂,不要以为有了飞机就能飞,还要有机场,有设备,有机师。这些要素不是到了中国就能具备的。”坂本继续发泄着。
庄吉耐心的听着,继续默不作声地看着坂本。也许是说累了,也许自己意识到翻来覆去的说这些理由已经失去新鲜感,坂本讪讪地走到桌前把一杯凉咖啡灌下肚,然后就走到庄吉的对面坐下来,等着庄吉的回答。
庄吉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将萱野长知发来的一封电报递给他看。那是5月20日发来的,询问为何要将航校迁到山东去训练。
“是呀,为什么要迁校,萱野君也在发问,说明他也不理解。”坂本像盼来了救兵一样,用手弹了一下电报纸问道。
“这个主意肯定不是我这样层次的人提出来的。你说呢?”庄吉唇上的胡须在颤动,他很激动。
坂本不说话,只是不断点头表示赞同。
“我对你说,各方面的消息传来,表明袁世凯仍在作垂死挣扎,这对先生很不利,这是一。”庄吉在坂本身边坐下,心平气和解释说。坂本看了一眼身边的庄吉,默不作声。
“5月18日,东南军总司令陈其美被暗杀了,你知道吗?”庄吉不动声色地问坂本。
“啊!”坂本显得十分惊讶,忽地站了起来,被庄吉一把拉住,按坐在原位。
“东北军围住济南,三攻不下伤亡重大。在这种情况下,正是你的飞机大显身手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想到吗?”庄吉用近似激将的方法向坂本交底。
豪侠尚义的坂本听了之后,切齿愤盈勃然变色。
“好了,我明白了,您只需说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转吉平静而简洁回答说。
只用了一周时间,坂本寿一就率领航校八十七人,其中包括九位日本人,携带两架飞机和航校的设备,从神户上船直航青岛,接着赶赴潍县修筑机场。
居正见坂本前来助战,非常高兴。
“坂本先生,你的飞机能飞多高?”居正饶有兴趣地问坂本。
“报告总司令,我的飞机最高可以飞到六百米。”坂本像个标准的军人那样立正向居正报告。
“很好,那么,飞一次可以持续多长时间?”居正想了想又问。
“报告总司令,大约一个小时。”
“飞机没有枪没有炮,怎么打敌人呢?”
“报告总司令,可以用炸药桶,就是把炸药和**放在一只木桶里,飞机俯冲时向敌人投下去,当然要算好时间差,否则命中率会很低的。”
“能投中当然好,投不中也不要紧,这种新式武器清军没见过,吓也把他们吓个半死,您说是不是?”没想到居正想得如此周全,这让坂本寿一佩服得五体投地。
“总司令说得很对,飞机可以直接杀人,也可以间接杀心。”坂本朗声答道。这个见解让居正不得不对坂本高看一筹。
“说得太好了,”居正一拍大腿站起来说,“坂本寿一,本司令任命你为中华革命军东北军航空队少将总司令,命令立即生效,发往各部周知。”
“是!”副官应声答道。坂本寿一没有想到自己会获此任命,慌忙中居然忘记行礼受命,引来周围人善意的笑声。
第二天,坂本亲自驾机出征。他超低空飞行在清军阵地上呼啸而过,螺旋桨的轰鸣声和气流的强大冲击力,把清军吓得闻风丧胆。他又不失时机向敌人的阵地上投掷了两只炸药桶,居然一一命中。阵地上火焰冲天,哭喊声响成一片,清军顿时抱头鼠窜溃不成军。在返航途中,他又往敌人的阵地上投放传单,他看着红黄兰白各色纸片在空中徐徐飘落下去,得意得又喊又叫,庆祝自己首战告捷。
从此,战场形势急转直下,革命党军威大振。孙中山创建的航空学校在东北起义中立下赫赫战功。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一命呜呼,国内外形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日本政府为了寻找新的代理人,支持由黎洪元继任大总统的临时政府,对孙中山的政策也从有限的支持改变为竭力压制,并下令停止对革命军的一切支持。而黎洪元在孙中山等革命党人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恢复“临时约法”和国会。因此,孙中山的对敌策略也相应作出调整。
1916年7月25日,孙中山通告中华革命党机关,停止一切党务活动,并电告居正,按兵不动,候商黎大总统解决。于是,东北军面临两种选择:战与和。居正是主和派,而参加东北军的日本人大多反对妥协。
当年7月31日,居正赴北京协商东北军的去向问题。9月21日,东北军代表和北京政府代表在潍县举行签字仪式。突然,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坂本寿一驾驶飞机呼啸着从东北军整齐的方阵上空一掠而过,显示出强大的威力。
签字仪式后,东北军宣告解散,编入北洋军各部,日本人悉数回国。北京政府对坂本寿一及他筹建的航校早已垂涎三尺,试图以高官厚禄拉拢他,被忠肝义胆、清风亮节的坂本严词拒绝。最终,坂本寿一解散了航校,气宇轩昂地回到日本。
东北起义是孙中山领导下,中华革命党人发动的一次规模较大的起义,以梅屋庄吉为代表的日本志士,有的投入巨额资产,有的直接参加战斗,在起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的功绩永不磨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