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散落的云朵

作者:梧寒    更新时间:2015-09-17 13:36:15

那晚,母亲整理了很多拓的衣服,很多都是新衣服。而我不理解的站在一边,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跟拓准备如此多的衣服,而我一件也没有。但我没有问,我知道母亲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就像她当年随父亲私奔,而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落根一样。就想母亲身上那种淡淡的与生俱来的香味一样。我和拓夜晚总是争着要跟母亲睡在一起,闻着母亲淡淡的香味而睡。而母亲总会笑笑的搂着我们,轻轻拍着我们,跟我们说着那听了几千夜的故事。

拓在这之前就已经沉默了,她沉默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公主似的女孩,开朗爽直的笑容,她如六月的荷花一样,慢慢的静默了起来,不再是一个金樱花的女孩。我的金樱花也随她而逝。终于有天,拓走了。那是在一个父亲来信后的某一天。有天,母亲对我们说,父亲来了一封信,他想带我们走。这些年,他在另一个城市稳定下来了,那是一个有海的城市,他又有了一个家,但没有孩子,他想领回他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想起我们,而且会自私得在离开很多年后,再次的想起我们。而他的这种想法,我甚至也无法理解母亲,她怎么会同意?同意我们跟那个陌生人一起生活。我望着母亲,我摇着她的手说,我不要跟他一起生活,我不认识他。母亲没有说什么,她将我和拓紧紧的抱在怀里,眼泪慢慢的流下来,滴到了我们的脸上。母亲一直没有说话,从她告诉接到信,将信读给我们听后,母亲就没有再说什么了,除了眼泪。那晚,睡觉前母亲没有和我们说故事。我很想知道母亲她是怎样想的,但我怕伤害母亲,我害怕母亲的眼泪。拓也紧紧的抱着母亲,这是拓在沉默后,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有张力的情绪。我害怕在拓的沉默后,母亲也会如此沉默不语。在来信的第二天,母亲依旧沉默,我们也沉默着。但拓后来跟母亲说,她去。母亲点了点头。我想拓她也不明白父亲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她和我一样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也没有感受过父亲对我们的爱----除了这些年的沉寂,如果说这就是父亲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为沉寂。但她确实也不愿意留在这里,有些事她始终无法忘记,虽然这里有我,也有母亲。或者她也许是想去了解父亲为什么离开我们,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于是她点了点头。但我后来仔细的想了想,如果时间流逝能够带走梦里的黑暗,那么我想她肯定是不会走的。虽然我们一起生活很清贫,但有母亲的日子,我们过得并不是很糟糕,在每晚入睡的时候,母亲会跟我们讲很多故事,从小龙女追寻柳毅的神话到红毛小野人的传奇一直到红楼梦石玉姻缘,母亲的脑海里装了很多故事,我小时候并没有见母亲看过多少书,因为她总是在忙碌着。也许,这些都缘于母亲以前看过的书吧。在偶尔的闲余时间里,母亲就在帮我们裁剪衣服或者编织毛衣。母亲的手很巧,我和拓的衣服基本都是母亲做的,棉衣、衬衣、裤子、裙子、毛衣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可惜我没有遗传到母亲一点手巧的地方。到了现在30多岁的年纪,我依然很清楚的记得母亲在我们小时候为我们织的毛衣的花色与做的背带裙的款式。拓,你还记得那件深蓝的开襟圆领毛衣吗?上面缀着点点红色花朵,我记得你穿上的时候,像个公主似的。甜美的笑容散发到空气里,因为你的头发微卷,母亲变将你的头发剪了一个齐刘海的到耳边的短发,你左右摆着头朝着我笑着,指着小花朵对我说,“塔,你看我的花朵,跟你的有些不一样,我的漂亮些,嘿嘿“,然后开心的跑起来,我跟你一起跑了起来,围着母亲。这件毛衣我穿了两年,直到它真的变得很短、很小了,我才恋恋不舍的让妈妈拆了,你牵着我的手,轻轻的对我说,”塔,我也不舍得这件衣服。可我们长大了,是吗?“拓,小时候一直是快乐的,我也是快乐的,我们都是快乐的彼此。就跟小河边五月盛开的金樱花一样,盛放得自然而灿烂,如果不发生一些事情外。

在第二天,跟母亲一起出门了。那天,是初夏的五月,她还记得整个河岸的金樱子全部都盛开了,白色的,粉色的花缀满了两边河岸。她,母亲和我三个人一起走着,母亲一个手牵着拓一个手拖着皮箱,一只白色的笨拙的皮箱,那应该是父母结婚时用过的,因为我从没见母亲购置过什么东西,也许当初那个白色皮箱,就寓意着后边不算浪漫的浪漫故事。我牵着拓的手,她的手很冷,就跟我们那次,一起去河边摘金银花,她差一点踩到蛇的时候,那种冰凉的温度。初夏,我们两经常去摘金银花然后将它们晒干后,拿去药店,换点甘草啥的。有一次跟其他伙伴去河边摘金银花,拓的脚踏在河边的一块泥土上,离开满金银花的藤还差有一点距离,我牵着她的手,放着她往前去摘,还差点点就够着了,我让她将脚再往前挪点,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人是有一种本能的反应,就是对周围蓦然产生的危险环境感知,手立刻冰凉起来,同时我立即将她拖了回来。这才发现拓脚踏的那块泥土旁就蜷缩着一条灰色的蛇,不过因它的个头比较少,又接近泥灰色,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对于拓这个虽然无意识的动作但已经威胁到它的安全,它已经抬起头了,这是一条年幼的五步蛇,多亏我们自己的感应力,如果被它咬一口,拓也就不存在了,也不会有今天这个意义上的我存在的了。拓的手跟那天的手一样的冰凉。我将拓的手,放进我口袋里。初夏的五月,为什么她的手这么冷?跟那个夏天夜晚一样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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