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知道。
坐在一边的这个毫不起眼瘦削的殘疾人,才是自己命运的真正主宰。
牛黄和周三忙忙碌碌的做着记录。
王所长则无聊的坐在一边。
牛黄抽空不时抬头望望这些深夜来客。
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表情。大多数人都唯唯诺诺,惊恐万状,颤颤栗栗。
极少数人虽然愤慨不平,但面对闪亮的枪刺,逼人的眼睛和连声的喝斥,要吗昂首闭目表示抗议拒绝回答,保持着自己的尊严;要吗冷冰冰的问一句答一句,问急了,干脆全部推开说己忘记……
瞧着神态不一的他们。
牛黄不禁想起杜所长感叹的那句话“人哪,犯了法就不再是人啦!”
可这些深夜被收容的人,犯了法吗?
没有人可以告诉自己。
该收的收了。
该送的送了。
该走的走了。
办公室平静下来时,已是临晨3点多钟。
从没熬过夜的牛黄周三,早已昏昏欲睡。
可王所长却越益精神焕发,他吩咐周芬上酒上菜。牛黄周三只好强打精神奉陪,再说,他们肚子也实在饿啦。
几筷子香喷喷的鱼香肉丝、白油肚条和卤鹅下肚,二人清醒多了。
便与王所长有说有笑地吃起来,仿如多年的忘年交。
“……谁说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真他娘的睁眼说瞎话,我呸!”
几杯五粮液下肚。
王所长满面红光。
吹着聊着高兴之下便呸上了。
“说这话的家伙,没上过前线,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你瞧那美、美国的炮、炮火,那个厉害劲,轰轰隆隆,遍地开花。
我们就吃够了这个亏。
死了不少人。
我的这条腿、腿,就是被他妈的美帝国主义炸、炸断的。”
王所长一仰脖子。
又一大杯五粮液下了肚。
他呯的一拳击在桌上。
“当然,老子也不是孬种,志愿军都不是孬种。受伤后,老子硬是将空出的裤腿一卷,权当绷带死死扎住断腿的血管,操起转盘机枪就是一阵猛扫。
哼!至少几十个美国兵倒在了老子的机、机枪下。呃,”
他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你俩怎么不、不喝点?”
二人忙摇手。
王所长不由分说。
拿过酒杯。
给他们一个倒了一小半杯。
“喝!这是命令!不喝酒,怎能搞得好工作?喝!”。
无奈之下,二人尝试着呷了一小口。
顿时呛得脸色曲青,弯下身子,咳嗽不已。
王所长愉快的笑起来,见他们真的没喝过,也不再勉强。只是挟一块卤鹅,扔进自己嘴巴津津有味的嚼着,再一仰肚,一杯醇香的五粮液吞下肚。
然后。
扬起筷子指指二人。
笑呵呵的道。
“小子们没酒福呀!
你们知道五粮液多少钱一瓶?
当官的要什么级别才能喝五、五粮液?
嗬,嗬嗬,瞧你俩,醉啦?真醉啦!眼都闭上罗。哎,快去睡吧,去睡吧!明天晚点起来没关系,一切有、有我呢。”
室外,天已蒙蒙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