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摊牌

作者:浴火胡杨    更新时间:2015-02-28 10:58:03

                                        607.稳坐钓鱼台

       

    陶宝昌顿住脚。

    他之所以没急于走进屋来,是想把眼前的情形看个透,便于为接下去的大戏定个调儿。其次,他已瞧见家中并没有象使女描述的那样散乱以致于恐怖。似乎一切都在冯处澄掌握之中。他毫不怀疑这家里不久前曾经发生过一场灾难性变故,或许这就是冯处澄他要的效果。而他陶宝昌也会借驴下坡、唱它一出好戏哩。就在此时,此刻,冯处澄悠然转过身来。接着便有一个苍老而遒劲的声音罩过来:

    “是谁呀?——”

    陶宝昌笑了。他赶紧快步上前道:

    “是冯道长么。”

    冯处澄冷了脸扭过头来。等他瞅见陶宝昌咳咳哄哄、颤巍巍地朝他而来,竟是吃了一惊。随即猛地扶膝起身,慌忙疾步上前、把住他的瘦肩,连声道,“持谨老兄,您是啥时来的京城?”随后把个深陷眼窝、精光内敛的杏眼儿朝他女婿瞧了过来。表面上,他眼里似乎只是疑惑问他这是怎地一回事;而在陶宝昌女婿看来,内里分明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鹫狠毒。


                                        608.和稀泥


    他心里一凛。

    这边正要做个解释。那陶宝昌早以弓身一拜道:

    “这都怨我哩。——我那老三早醉成一摊泥,正象头死马似的在“三和”酒店的炕上躺着哪。听说是您老招呼,感情没得可怪罪的,就自作主张来啦。——‘小兔儿’咋还不上茶?”

    说罢又是一阵暴咳,把个土黄色的老脸涨得通红。

    陶宝昌女婿赶紧上前扶住。廖永方属兔。这“小兔儿”,还是廖永方小时刚做了陶宝森的徒弟那会儿,他给起的绰号。可见当年此子的小而机伶;胆子不大,鬼点子却特别多。他是世代官宦人家子弟,本不会习武。只是生来身子骨不好,权当活动活动手脚的。眼下,只见陶宝昌一面朝廖永方摆摆手,要他给冯处澄行拜见长辈的磕头大礼,一面腿一软,就势席地而坐。那冯处澄到底拗不过廖永方,攘他扶地拜了一拜。等喘了口气,陶宝昌才接着对冯处澄说道,要知道您老也进了城,非得找您老唠唠磕不可。

    于是,他把怎么想起进得城来的缘由,告诉了冯处澄。

    断断续续地。


                                        609.单挑


    冯处澄冷了脸。

    静静地听着他的这一通唠叨,却没吭一声。等听完后,他满脸抱歉地瞧了一眼他的女婿。廖永方虽说老实梗直,却也还是个聪明人。明白他跟陶宝昌有话单独聊。随即恭身退了出去。临了还把堂屋门给带上了。

    冯处澄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亲手给陶宝昌斟了盅茶,温言埋怨他不该冒了贼紧的西北风,颠颠地跑大老远来瞧他。不管怎地,就瞧在他的老脸,他也不会拿他老三问事。他这是给朋友办事儿,能在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没必要跟人撕破脸儿。这一番话,把陶宝昌冷了半截的心儿,又给说暖了。于是又把吴八失了手后一去不回的情形,絮絮叨叨地诉说了一遍。说着,又起身要给他赔不是。冯处澄耐心地听罢,“嗨”地一笑,朝他摆摆手、请他别动累坏了身子。这俩人各怀心思,又不愿把埋在心底的心思轻易透给对方。于是就开始谈起天南海北地聊开了。


                                        610.直奔主题


    其实就一个话题:秘函。

    冯处澄此行的目的简简单单,就是逼他哥俩交出秘函。因而不时把话题引到北都大同、漠北风情以及印西桥等人在灞桥驿滞留的逸事。而陶宝昌则是装疯卖傻,除了点头应和,便是把话题再牵扯到他到过的江南小镇去,拿它与北都大同的漠北风情做比较,却总是避免说到印氏叔侄以及刘陵。论起这种太极功夫,他绝对不在冯处澄之下。冯处澄瞧着不能套出他的真话来,于是把话头打住,眼盯着陶宝昌好一会。

    陶宝昌心头一凉,额头禁沁出汗来。

    冯处澄一笑,这才地把找他亲自出马来找陶宝森的缘由和目的说了出来。

    话说得慢条斯理。这一席话,端的是把陶宝昌说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原来,冯处澄不动声色地把他所知道的这案子的由来和背景,对陶宝昌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他说,朝中不少同僚对严挺之的勇于任事、耿直冲淡有好感不假,却很少有人在意他的多疑寡周。他漠北一去多年,回京遥遥无期,未免失意。在那太原府少伊严挺之看来,皇上赞同一帮佞臣对他的的排斥,把他发配到漠北的不毛之地戍守边关。他对此颇多怨尤。自从对大将军王毛仲的一个巩固边关好意提醒动了疑、准备无事生非把它捅到皇帝老儿那里去以表耿耿忠心、邀功请赏。有人对此欲加阻碍,便使他大动干戈、派了心腹幕府参军印西桥强行闯关入京。至此才引来一场大冲突。长乐坡印西桥侥幸脱身,也已是强弩之末。接着他说到了眼下印西桥等人现在何处;他的人又如何瞧见陶宝森把姚五弄进“回春院”的;齐浣在张盖师徒等人的扶持下又是如何蠢蠢欲动等情形,一一作了交代。最后说道,如今大将军王毛仲还只是交代由北门禁军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稍有动作,已经见了效,所有对手都被压制住了。

    眼下,就看对方配不配合。如不配合,事情一样可做成。

    只是多死伤几个人罢了。


                                        611.还价


    冯处澄说罢叹了口气,又道:

    “此次出山,纯粹是客串了一把,想帮朋友一个忙,却无意间又得罪了不少人,死了好几个人。眼下是不想再死人哩。”

    陶宝昌垂了头、无言以对。

    他分明感觉到,冯处澄那一对锐眼,在盯着他,使他如芒刺背、坐立不安。看来,冯处澄手里掌握的消息,比他、吴川与张盖等加在一块还要多的多。而更重要的是,如果眼下不与冯处澄合作,他看不出又何胜算。而他也不想陷得太深,到时毫无回旋余地。于是,他沉吟片刻,决定与冯处澄有限合作。他拍拍巴掌,把候在院子里的女婿廖永方唤到跟前,吩咐他亲自去“三和”大酒楼跑一趟,瞧瞧他师傅醒没醒。若是醒来了,赶快过来;若是没醒,想办法催醒他瞧一瞧他身旁的包袱,把那玩艺儿给冯道长取来。随后,无可奈何地瞧了女婿一眼。

    廖永方会意,应声而去。


                                        612.交易


    屋里只剩俩老头儿。

    陶宝昌能听到自个儿的喘气声。半晌,陶宝昌才把一颗跳挑蹦蹦的心托住。他就陶宝森在姚五身上意外地发现了那封口押了太原府关防大印的牛皮纸信封的经过,如实说了出来。他表白早就催促老弟交给冯处澄,只是他老弟还在犹豫不决,害怕在江湖上失了声名。

    他担保一定尽快把它交到冯处澄手里。

    冯处澄大喜,双手合十拜过,说罢伸手把住陶宝昌的一双枯手,叹息不止。说是他完全体谅陶宝森的难处,只要他肯把密函交出来,不仅既往不咎、到时还会请北门禁军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另外给予褒奖。接着俩人说定,冯处澄过一个时辰着人来取密函。,俄而,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扶膝起身,板住陶宝昌瘦骨嶙峋的肩膀捏了一捏,竟自飘然去了。陶宝昌想送他一送,却顿觉两腿无力,楞是没能站起身来。这一来,把个陶宝昌给惊了个半死,也弄得糊里糊涂。可不一会儿,没等他多想,他的小腹升腾起一股热气,缓而劲地朝胸口撞来。他这才明白,那是冯处澄临别之前给他传了真气的缘故。于是把身子坐定,硬是将这股真气从胸口捺了下去、游走开来。才一袋烟功夫,整个人的身子上下暖融融,变得气爽神清,本已笨拙的手脚,也倍感绵劲灵动。

这一刻,他才找到如释重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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