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的斜对面,一大片空阔地上,则是统一建造的老式七层楼房,那是红花纺织厂职工住宅区。
离老房后稍远处的小山坡上,绿荫红润中坐落着几幢二层楼的苏式洋房,最初是援华的苏联专家住地;
现在是厂级干部的住宅区或厂招待所和厂职工医院……
牛黄在老房生活了十五个年头,老房是牛黄童年记忆的全部。
现在,15岁的牛黄系着围裙,正蹲在厨房努力吹着灶膛中的一点火苗。
该死的煤球们,总是烧着、烧着就熄灭了。
眼见得要到10点半,而11点40分在纺织厂上班的老妈就要回来吃饭,吃完还要上班,整个吃饭时间只有15分钟,厂里正“抓革命,促生产”,耽误不得的。
而且母亲走后,身为厂供销科科长的老爸也紧接着要回来吃饭;老爸脾气暴躁,更是半点耽搁不得。
因此,牛黄着急。
可是今天就像撞了鬼,他越着急却越吹不燃火,满面污黑,还弄得烟雾弥漫。烟雾自然又像往常一样,漫延到走道上,又不客气的往各家各户屋里钻。
隔壁的周伯进来了,大着嗓门儿叫:“牛大又点不燃火啦?”,牛黄像见了救星,忙回道:“是呀,是不是你糊的灶有问题哟?”
“乱扯,我糊的灶没有问题,让我来。”周伯将牛黄一拉,蹲下去轻轻吹吹,再拨弄一番,火苗便腾飞起来。
他麻利的将煤球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压在火苗上,关上灶门,用扑扇从灶下向上轻轻扇着,一会儿那煤球便燃烧得红旺旺的了。
系着围裙的周三也走进来,周三是牛黄的同班同学。
“要不要我帮忙?”周三问:“来不及了,谨防你又要被抽陀螺。”
牛黄脸上有些发烧:“要得,帮我洗菜嘛。”,周三揭开水缸头双手并用,很快洗净了堆在案板上的土豆和大白菜。
他又操起刀,老练的在水缸沿上将刀刃使劲地左右背背:“干脆我帮你切了算啦,要不要得?”,“要得”
“嗯,嗯,嗯!”
“哎呀,你切得好厚哟”,牛黄看一眼,忍不住叫起来:“炒不炒得熟哟?”,“没问题,炒得熟,这样吃了有劲扎。”
周伯拿起儿子的杰作看看,拍拍手安慰牛黄, 一路哼着“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 出去了。
“下午上街去看热闹,去吗?”
“要得,听说昨夜‘反派’打死了‘保派’好多人?”
“莫要大人知道,要不又要倒霉”,牛黄叮嘱道:“二点钟走”,“喊不喊黄五?”“不喊”
黄五也是牛黄同班同学,不过黄五的父亲是‘保派’大头目,与父亲是‘反派’小头目和父亲是‘逍遥派’的牛黄与周三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弄好没有呀?肚子饿啦。”牛三边咕嘟灰溜溜的跑进厨房:“哥,我先吃嘛。”说着踮起脚尖就要掀锅盖。慌得牛黄一巴掌打去:“忙什么忙?妈还没下班。”
牛三没注意被牛黄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就地一滚哇哇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