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啾——解放了——
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活,在蓝天下自由地飞啊,在树丛间开心地唱啊,在田头、路边大方地跳啊……
公元21世纪第一年,是我们麻雀家族世代铭记的日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也是国家保护动物。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今后,谁敢再捕杀食用我们,谁就是违法!不信试试,那些个目中无法的小吃摊业主还在搞什么“炸麻雀”,执法人员毫不客气地处罚了他们,并将被捕的麻雀当场放生。连日来,多家媒体报道了“麻雀入选国家保护动物,捕杀食用已属违法”的消息。中国林科院全国鸟类环治中心主任还解释了理由,一是麻雀数量大为减少,有些地方已经多年见不到麻雀了。二是让麻雀绝迹,势必造成生物链的缺损而破坏——什么来着?噢,生态平衡……
人类有旦夕祸福,我们麻雀也有沟沟坎坎。40多年了,我们多灾多难,背着“四害”的罪名,死了多少伙伴,受了多少罪啊!我们的罪名是与人夺粮。围剿最凶的要数人民公社化、三年自然灾害那阵子。明明是天灾人祸,却硬说我们与人争粮,全国城乡大肆捕杀,简直是男女老少齐上阵了。还把我们划入“四害”,与老鼠、苍蝇、蚊子为伍。老鼠是什么东西?偷粮食、啃衣物、传鼠疫,十恶不赦呀!蚊子是吸血鬼,苍蝇是下三烂,都是害人虫!我们呢,虽然也吃谷物,那也只是夏秋收获季节吃一些,况且多半是捡食收割后残留在田间、场头、草堆的谷物,不吃也是白白浪费掉。何况我们的主食是捕食杂草野生植物的种籽和小虫乃至害虫,对人们有有益的一面。不料有人把我们说得罪不可赦,好像我们成了天灾人祸的罪魁祸首。其实,那年头的天灾人祸,又岂是捕杀几只麻雀所能解救得了的。于是,人们思想上的片面性,导致行为的极端性。居然兴师动众,全国共诛杀。手段也够狠毒的,张网捕,下毒药,木盆扣,枪弹打,连娃娃也用弹弓射我们。被捕者或油锅煎,或火上烤,逃生者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一到晚上,捕雀人群挑灯夜战,直捣我们的老窝……连与我们长相相似的一些益鸟也受株连而招杀身之祸。若不是后来人们的狂热转移到了阶级斗争和“地富反坏右”身上,我们恐怕早就断子绝孙了!
随后捕杀的声势虽然小了一些,但我们仍是“罪鸟”,命如草芥,人们随时可以任意捕杀。加之农植物农药成灾,我们食后成批丧命。好不容易熬到改革开放了,人们的日子好过了,可是我们却面临又一轮新的捕杀高潮。生活逐步富起来的人们吃厌了鱼肉鸡鸭猪牛羊,山珍海味也不再稀罕,却把捕食目标转向天上飞的,山里爬的,我们又一次面临劫难。那些见钱眼开的人,还把捕杀麻雀作为生财之道。凡事一旦与钱挂钩,便必然如洪水猛兽。菜市场、小吃摊,麻雀被开膛破肚,或煮或煎,真是人们口中香,雀在锅中泣呀!为了迎合一些胃口刁的食客口味,笼子里还关着鲜活的麻雀,它们惊恐的眼神乞人们手下超生,但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一些人对生灵遭杀的怜悯之心已荡然无存。
啾啾——啾啾——解放了——
人们将我们列入国家保护动物,是一个明智之举。不妨想一想,无论城市还是乡村,花园、洋房再漂亮,树林、小溪再幽雅,如果没有鸟雀穿梭其间,或捕虫除害,或鸟语伴花香,或委婉鸣唱,那么,幽静便缺乏生机,壮观少了活力,流水寡了韵味,只有“千山鸟飞绝”的萧杀,没了“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凭心而论,千百年来,我们麻雀是人类的朋友,而且永远应当做朋友。不愉快已经过去,一切从头开始吧!当然,再好的“依法保护”还是要人去遵守的。一些人缺乏生态意识由来已久,要改变他是要下功夫的,必要时对违规者要有惩治措施。非如此,难以奏效也。愿人们对包括我们在内的鸟类多一点宽容,多一点怜爱之心,在创造丰富的精神和物质生活的同时,还有蓝天、白云、小鸟作伴,岂不美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