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缔造辉煌

作者:梅朵    更新时间:2019-10-31 13:27:58

147  缔造辉煌

一晃两年就这么过去了。

魔都的霓虹依然璀璨,淮海路周边的法国梧桐依然腔调十足,红房子的色拉仍是那个味道,排在光明邨门口购买各式菜点的队伍仍是那么长……

罗兰周末起个大早,抢在八点前就到了光明邨,但还是排了半小时的队才买到了限购的两盒鲜肉月饼和一份酱鸭带回去给全家,尤其是给患有糖尿病的婆婆享用。

陈老太太这阵子又回到儿子的家。

安东尼舅舅来了中国,又回了意大利……每年总要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几次。为了表示十足的诚意,老先生学起了中国话。但陈老太太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学会什么外国话,更不想撇下在上海的扎劲日子跑去外国,就算有安东尼舅舅陪着,离开了故乡,她也受不了那份孤单。

眼看着两位老人年事越来越高,陈静农觉得这“异国恋”总这么折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但老人们说,只要他们能快乐一天就算一天,管它呢!

陈静农笑了,他确实管不了那么多,光是儿子的升学就够他操心的。

聪聪已经是个初中生,串得比罗兰都高了,而且果然继承了他和罗家优秀的读书基因,品学兼优是其次,关键是这娃只要魂灵生进,读书一点不累,还兴趣广泛,在同学中颇具领导力。这让罗兰又想早点把聪聪送去国外读书,生怕应试教育压抑了娃的创造力,坏了她的“爬藤计划”。

“我俩都是靠知识获得生活资源的,甚至可以说是靠知识改变命运的一代人,我们没多少财富能留给聪聪,能给他的就只有教育,最好的教育才是让他终身受益的基础,是能够帮助他抓住机会和命运的!这是我们目前能为孩子做的,以我俩目前的收入,完全有选择的能力。”

但陈静农仍希望儿子像罗曼那样,先参加高考,凭实力考上国内四大名校,然后再出国也不迟。“既然你提到选择,那是不是应该让儿子也有选择的权力?”

“他当然可以有选择的自由,可他这个年纪,知道什么呀?能像我们这样,想那么远吗?”

罗兰说得没错,聪聪自己相当淡定,照样嗨他的电竞游戏。站在青春期门口的聪聪,还不能领略什么是似水年华,所以啥都不管,也啥都敢去干。但他那站在更年期门口的老父老母却是什么都要管,什么又都要左思右想才敢干。

自打儿子上了初中,家里再听不到吼娃声了,老父老母开始心平气和,经常坐下来跟娃“谈谈人生和梦想”,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发现,娃带回家的作业,他俩谁都不会做了。气短之下,当然也不好意思再对比他们更会解题的孩子吼叫。

让罗兰倍感失落的是,陈静农竟然提醒她,再过几年,等孩子上了高中,他俩就等着被鄙视吧!届时能为儿子做饭煲汤、搞好后勤就不错了。到了大学,父母的功能大概就剩“汇钱”了。如果聪聪届时成绩优异,既有奖学金,自己又能兼职打工,老爹老妈估计连汇钱的差事都没指望了。罗家姐妹和陈静农当年读大学时,不都是这样的嘛!

提到上高中和上大学,陈静农和罗兰至始至终没能达成一致,到底让娃选择国内的应试教育,还是国外的素质教育。

“如果要上美国的高中,最好初中三年级就转到国际学校去适应。”罗兰工作再忙,也已经把上海所有的国际学校都跑遍了,每所学校的优势和要求倒背如流。

但她觉得陈静农的顾虑也有道理,一旦离开了体制内教育转入国际学校,万一发现不适合就麻烦了,这条道是不可逆的。何况他们的儿子资质那么好,如果将来努力考上国内四大名校,以后照样可以去美国上藤校,说不定还能拿奖学金。

“已经上了初中,高中还会远吗?”罗兰感叹着时光飞逝,催着丈夫早做决定。

陈静农也纠结又焦虑着,生怕自己在决策上一个闪失,耽误了宝贝儿子的大好前程。

他再次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暗暗庆幸这把年纪了,虽然脸上的皱纹明显多了,但他的发际线竟然还能在额头上坚守阵地。要知道他外甥坦克的头发都已经越来越稀疏了。

自从坦克转入一家国内大型私企后,他再也不敢贪图安稳,不敢再失业了,因为他和小俐即将迎来二胎。据说现在过了31岁,获得人事招聘面试的几率已经大幅度减小,很多单位对求职者的年龄要求降到了35岁以下。

坦克已经体会到这个时代最大的风险就是“你明明干活了却什么都没做”,于是终于拿出了“开坦克”的劲道,一路碾压向前,两年之中从基层技术人员一步步成长为备受公司器重的项目经理。但与此同时,他的发际线也开始了“敦刻尔克大撤退”。

这一切让陈静农看在眼里,常常心惊肉跳,直到望见镜子里自己的发际线还巍然不动,才稍稍有些安慰。

他觉得这两年,唯一还没在时间的蹂躏下“改头换面”的男人,只有秦朗。

也许是源于职业要求,也许是他热爱健身,也或许是因为他心里还心心念念坚守着一份等待,秦朗的脸看起来虽已不似从前那么光洁丰润,但俊朗的线条仍在,身形反而更加挺拔强健,笑容也愈发朗若星辰。只是因为拍戏太辛苦,思念太深长,他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沧桑的沉稳。

陈静农早上还跟秦朗通过电话,知道他今天飞去北京参加电视剧年度颁奖盛典。对于秦朗自导自演的电视剧《闻樱》能入围这个国剧大奖并获得这么多项提名,陈静农丝毫不觉意外。

这剧一开播,就引无数剧迷竞折腰。秦朗饰演的宇文宸昊鲜衣怒马,恍若金甲战神,即使不说话,都能气吞山河。那形象,那气场,别说让电视机前的女性观众再次为之痴狂,便是陈静农看了也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他不得不承认,秦朗有着跟罗曼一样的“蚯蚓体质”,他们都是拥有极强生命力的物种,即使将之拦腰斩断,也挡不住他们蓬勃的、新生的活力。

从来不追剧的陈静农跟着全家老少追完这部剧的首轮播放,亲历了万人空巷的盛况。他记得那个时候,朋友圈都在刷这剧,都说好久没看到这么过瘾的谍战了。人们口口相传它的故事多跌宕,节奏多紧凑,悬念多抓人,爱情多“上头”……连方芳的表现也终被大众和媒体予以了理性的肯定。

这部剧带起了一股崇尚魏晋南北朝的审美风潮,甚至学术专家都在赞扬,肯定该剧对历史的再现无比逼真,连当时人们的婚礼场景都完全颠覆了现代人的“想当然”,从新娘的服色到青庐的幔帐,以及新娘障面的团扇,甚至“男东女西”的座位安排等等,无不有着“科普式”的真实。

各种媒体更不厌其烦地夸这古装剧将历史和谍战、言情融合到了完美的境界,真正秉持了古装剧“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不但拍出了电影的画面质感和历史的厚重感,更让大众感受到中华民族的统一何等不易和伟大……

陈静农曾经打趣地问秦朗,他花了多少银子买通稿。秦朗说他为拍这部剧,穷得连家里的房产都抵押了,哪还有钱买宣传。

“我们这一行跟所有行业一样,任何一项伟大的工程都是一群苦干的人用命换来的。什么宣发呀,人情啊,大投资呀,都不能代替实力来说话。”

陈静农和罗兰都清楚,秦朗为这剧呕心沥血的根源在于,那是罗曼的作品,所以他就是破产、要饭,也得把这部作品导好、演好,并让它卖得好。

上帝真的被感动了,这剧非但被卖出了好价钱,更打破了之前的“压剧”魔咒,《闻樱》越过了排了几年长队等着露脸的其他剧集,被电视台和网站抢播了出来。随着热销的捷报一波又一波传来,成本收回之外,主创们的片酬和分红尽数到账,还让资方赚得笑不拢口。

罗兰这才松了口气,跟秦朗说,她终于能放心把罗曼嫁给他了,因为他是有脊梁的,扛得起责任,也兑现得了承诺。

“能娶我家罗曼的男人,必须是灵魂版本跟她一样的,顺便自带赚钱功能。‘灵魂版本’是罗曼的要求,‘能赚钱’是我代表我们全家的心声。你觉得罗曼好,觉得她迷人,是的,但是爱护文物,没钱不行。”


这时的秦朗已经和他的团队一起走过红毯,被引入了颁奖典礼的会场,作为得奖的大热门,他们被安排坐在了显眼的位置上。

比他们更晚进场的是左卉子。

左卉子现在已是名副其实的流量大咖,在国内社交媒体平台上拥粉上亿,国外也已达千万。她这次并没有作品入围,而是作为嘉宾被盛典的赞助商邀请而来。

左卉子这一年来正与该赞助商所属的豪门家族中的成员打得火热,媒体隔三差五就会报道她与年轻的豪门第三代约会、旅游的新闻。

她这次倒不是为了压轴走红毯才最晚进入盛典会场的。就在方才的红毯秀上,发生了一起让所有人震惊的意外。

当这位一线小花穿着一袭夺目的“星光裙”,顾盼生风地走到红毯中央,正以她招牌式的微笑证明她不用什么演技和作品,仅仅靠流量就能跻身一线,傲视江湖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横窜出来的高大黑影扑倒。

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四起,红毯外的粉丝和记者都吓呆了。保安立刻冲上去,想把袭击左卉子的年轻男子拉开。但那男人死死地把左卉子摁倒在红毯上,发出了地狱般的声音:“你以为你是谁?我让你虚伪!让你心机深!”

左卉子再也顾不得形象,尖声惊叫起来,感觉那男人正逼近她的粉面,几乎要啃掉她的脸。她一边哭叫,一边拼尽全力躲着他张开的森森白牙。

“你害怕了是吧?认不出我了吧?”那男人恶狠狠地唾道,“你再看看!我就是那个为了你不惜整容整成秦朗的稻草人!”

这时,“稻草人”已经被几个保安合力从左卉子的身上掰了开去,并使劲将他往红毯外拖。只见“稻草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我为了你毁容,为你欠下巨债,你却又跟了狗屁富豪!左卉子,你言而无信!就算嫁入豪门也不得好……”

袭击者的声音被拖得越来越远,经纪人和助理们赶来,扶起狼狈不堪,满脸泪水和唾沫星子的小花。

被护送去贵宾室整理散乱妆容的左卉子,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方才向她压过来的那张整容失败后的狰狞面目。

她用尽全力止住了眼泪,她太想哭了,可是她知道所有镜头正聚焦着自己,她必须一如既往地镇定,这是她期待攀附的豪门对“入门候选者”的要求之一。殷总早就提醒过她,这个豪门可不像那些朝不保夕、动不动就会破产倒闭的富商家,那是拥有几百亿海外信托基金的真正的豪门望族。只有这种豪门,才具有升值和稳定的双重保险。因此,与她当年从方芳手里夺下L品牌中国区形象大使的努力相比,她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获得“入门券”,登上“云之巅”。

工作人员跑来致歉,并告知袭击者已被警察带走,盛典马上要开始了。

左卉子顾不上洗去脸上让她倍觉恶心的脏东西,赶紧补好了精致的妆容,重新梳理了盘发,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仪态万方。

当她跨入主会场大厅时,舞台上正载歌载舞,隆重的国剧大典已经拉开了序幕。


这个重大国剧奖的最高奖项都冠以“优秀”名号,并非常见的“最佳”,但因为评选严格,所以含金量和权威性都非同寻常。

曾经在颁奖台上所向披靡的秦朗,进过两年的沉寂,今晚又一次坐在了颁奖台下的观众席上。听着主持人和嘉宾一次又一次地在各奖项的获奖名单中报出“闻樱”之名,他的心中不禁一阵酸楚一阵热。他为自己的团队感到骄傲,为沙鸥的坚持而感恩,更为坚信自己终将迎来罗曼的回归而眼眶湿润。

他在这一刻想到最多的,是把这部作品搬上荧屏的一路坎坷与峥嵘。尤其是好不容易拍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剧组突然遭遇撤资。本来为了品质精良,拍摄就一再超时,预算也一再超额,追加资金越来越难,而上级部门的“限古令”更是吓跑了一大半投资人。

已经结婚的沙鸥和黑岩,连蜜月都坚守在剧组。眼看着剧组的账上就剩最后一周的用度了,这对新婚夫妇决定抵押自己的房产来筹钱。

秦朗也拿出所有的积蓄,并变卖、抵押掉手头一切值钱的东西,包括他在上海的公寓。他环顾着这套充满着他和罗曼美好回忆的豪宅,在他请来估价的专业人员到来前,他想再看一眼罗曼亲手布置的这个家。正当这时,他接到了父母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上海这套房子留着吧!有了这房,你才能继续住在那里等她回来。”母亲在电话里平静地说,“把我们北京的两套房子押上,虽说不大,也旧了,但地段和品质都好。”

秦朗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如果母亲这时就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流着泪拥抱她,向她保证自己绝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一放下母亲的电话,他立刻拨通了陈静农的手机,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希望借着陈静农和罗兰让远在法国的罗曼知道,他和她之间所有的阻碍已经被撤除。谁知还没等他开口,陈静农就说正有要紧事找他,问他投资能不能也算他和罗兰的一份。

秦朗愣了,脱口道:“你俩上有老下有下的,又不是圈里的,能有多少钱?何苦要跟着我搏命!”

罗兰一把抢过陈静农的手机,对着话筒就说:“秦朗你给我听好了,有人愿意抵押掉自己唯一的房产来跟你一起度过难关,如果你拍不出好作品,你没脸再见她!”

秦朗的胸口一热,明白罗兰在暗示他什么,他的眼睛早已模糊成一片,再顾不上男人的面子,拿着手机禁不住哭成了泪人。

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秦朗的回忆,这片掌声是献给正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获奖者的。只见《闻樱》剧组的摄影师手握奖杯,激动得几度哽咽,没法说话,好半天才含泪说出:“我们整个团队,真是……太不容易了!”

沙鸥和方芳被这一句话说得眼泪立时夺眶而出。

观众席上忽然有人鼓起了掌,像是为发言者的这句话加油。马上,又有三三两两的掌声跟上,各剧组同行们纷纷擦拭起了涌出眼角的泪水,最后全场响彻了暴风骤雨般的掌声。这掌声不再是标准化的、应酬式的,而是从一个个性情中人的内心爆发而出;这掌声也不仅仅是为获奖者响起,而是为所有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的奋斗者呐喊助威的掌声。

秦朗强烈克制着内心的翻腾,他的脸颊也被两行热泪打湿。

他想到在拍摄最艰苦、资金最缺乏的那些日子,剧组人心惶惶。高导眼看着投资人一个个跑路,率先撑不住了,低着头来请辞。秦朗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放走了他。

他并不怪高导善变,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事实上,通过与罗曼合作网剧,秦朗已看出高导“说变就变”,所以高导进组时,秦朗只让他担任副导演,并没敢把执行导演的重任交给他。即便如此,秦朗一直感念高导是第一个带资进组的人,所以这种危难时刻,没必要强迫人家跟自己一起死扛,多想想人家的好处,好聚好散。

高导一走,剧组又陆续走了一拨人,秦朗一概与他们结清账目后放行。

想走的都走了,愿意留下的,反成了最能打的精锐。主创团队的成员纷纷表示放弃自己的片酬,并以参股的方式倒贴剧组,一辈子就只一次,为一部值得奉献的剧作拼了。

没有人能想象当时秦朗和整个团队的压力,很多筹备中的古装剧都撤了,听说有部剧的出品方在开机前一天紧急通知剧组暂停拍摄,让编剧把故事的古代背景全改成现代再拍。

秦朗是坚决不会这么干的,即使这剧不是罗曼的心血,他也绝不会为了钱而糟蹋作品。在他看来,“限古令”不是“禁古令”,国家限的正是这些不负责任、粗制滥造的影视剧。不知从何时起,市场上的古装剧已成了选美剧,融入了不伦不类的现代风,镜头前满是漂亮的娃娃脸,台词、表演和服化道完全不尊重历史,更谈不上人文情怀。而正是这样盲目跟风的垃圾,卷走的是动辄上亿的钞票,拉低的是数亿观众的审美。它们破坏的不仅是影视的市场,更是艺术的尊严。

秦朗相信,国家绝不会禁止真正展现五千年大国文明的优秀古装题材出现在荧屏上。他更相信《闻樱》会被他的团队打磨成为一部现象级的好作品,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对剧本所呈现的精彩爱不释手,即使弹尽粮绝也要坚决捍卫这一阵地,个个决心与他一起血战到底,誓死不退。

在整个团队破釜沉舟的努力下,这部剧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他们的热血,这使得每一个角色都有了感染力十足的情感和活力。加上剧本本身对角色的呈现就相当锋利,以至于演对手戏的秦朗和方芳在排练时都不敢互看眼睛,而只看对方的鬓角或肩膀,力求把四目相对那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情绪新鲜感留给镜头。因而到了实际拍摄时,很多镜头一条过。

剧本扎实,导演上进,演员戏好,所有创作人员的审美势均力敌,技术旗鼓相当。就在这样的众志成城之下,《闻樱》斩获了这一届大奖中的优秀电视剧、优秀编剧、优秀导演、优秀男演员,以及优秀摄像和优秀美术奖,缔造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闻樱之夜”。

沙鸥登上领奖台的一刻泣不成声。

秦朗更是这一届优秀导演奖提名者中获得票数最高的绝对胜利者。

在整个创作过程中,秦朗始终觉得这部剧不仅仅是自己的导演处女作,他也是在展现、传递罗曼的思想和情感。他觉得这是他俩携手并进,为理想并肩奋斗的作品。这一理念贯穿成了他俩这个作品以及一生情感的基础,成了他和她共同将作品推向极致的动力。

所以他在拍摄中,顶着被原著粉凌迟的危险,坚持将大结局做了“反转性”修改。

当荧幕上一乘马车趁着夜色驶出了平城,崔樱儿撩起车帘,回望着星光下高耸的城墙,向她一生的挚爱默默告别时,无数剧迷为之恸哭流泪,因为小说情节就到此为止。

可是在剧中,宇文宸昊当夜发现团扇后面的新娘并非自己心爱的樱儿,而是更年轻貌美的公主,恍悟之下,愤然离去。

北魏帝为养子胆敢冒犯公主和皇命而大怒,更不信正值青春的金枝玉叶会比不上一个终将迟暮、生不了子嗣的废人。然而宇文宸昊丝毫不为皇权淫威所动。

当晨光再次照进驸马府的书房,只见案几中央,静静地摆放着左将军、南郡公的官印、令牌、冠冕和战甲。宇文宸昊挂印辞官的消息迅速传入宫中。

三月的江南,青山旖旎,草长莺飞。樱儿坐在烂漫的花海中吹着宇文宸昊留给她的玉笛。忽然,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犹疑着放下笛子,慢慢转过身来,只见花雨樱海之间,他正向着她纵马而来。

“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你,陪伴你,无论你在何处,无论你年轻还是老去……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是秦朗给电视剧的结尾,这也是他对罗曼的心声。他要与她一起成为彼此的终点,悲喜皆与共,祸福可相依。

秦朗起身上台领奖的那一刻,海潮般的掌声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条通往领奖台的道路,他仿佛走了很多很多年。终于,这一次他不但要为自己领取优秀导演奖,更要代替缺席的编剧领奖。

当他在网上告知禾夕,她的剧获得了包括优秀编剧奖在内的很多提名时,他问她是否会参加颁奖典礼。她在屏幕那头回答:“不会。我在写下一部小说……”

他笑了,深知除了他心里挚爱的她,还有谁会这么淡然,不把这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放眼里?

他说,他会替她领取这个大奖,并一定亲自交到她的手上。

这时,他在高光中朝着领奖台而去,带着尊严和骄傲,因为他与她联手并进,不但让各自的梦想成真,而且一起做到了最好。

他不知道这一时刻的罗曼在巴黎是否能听到这里的人们献给她的掌声和他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声。他仿佛能望见她沿着香榭丽大街向凯旋门漫步而去,仿佛看见她凭栏在波光粼粼的塞纳河边,听归燕鸣叫在巴黎圣母院的尖顶上。他看见那流淌着最美年华的塞纳河从她身边悠悠经过,不见一丝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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