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失控的火热难抑制的激情(6)

作者:张金良    更新时间:2015-01-05 08:49:46

三炮娘的声声哭泣极具煽动力,像突然掘开了溢满的堤,又像是猛地吹响了进军的号,马三炮呐喊一声后,人群就忽涌一下往前围,石小彩往台阶上一跳,抡起大瓷盆往墙上死命一甩,“咣——当”一声就摔了个粉碎:“谁再龇个牙裂个嘴俺看看!老盖家黑门黑户了?廷妮儿差不多还能抠死个日本人呢,爹!给狗剩说,公社里不缺枪,他不是打得准?今儿就看看谁敢在盖家媳妇儿、公公身上摁个手印儿?俺抠死谁就算谁命短,抠不死的叫狗剩往头上一人给他钻个血窟窿!俺要死了也给老盖家屙出来了俩小子;狗剩要死了,俺给你养老送终摔老盆③!来!一个一个来还是一齐儿来?嗯?叫俺看看,哪个不想要老婆孩子的先上?”等小彩走下台阶时,人们就忽隆一下往后退,把大炮娘给留在了最前面。

老太太睁开眼瞅着小彩紧攥在手里的石头蛋子,惊恐地看看大炮、二炮,再看看三炮、四炮,又看看小彩,说:“你!你!你!——你,她想咋?”

小彩看一眼大炮:“大炮哥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俺就不信一身力气的大老爷儿们,挣不回来养活老婆孩子的那把米!”石小彩又环视一周后,就又站到台阶上:“才刚刚儿俺听安社长说了,要修磨盘沟水库咧,见天儿斤二两粮食,谁报名儿谁先去。”人群忽隆一声就散了。

大炮娘从地上爬起来后拉着小彩的手说:“俺就是一时气昏了头,就没有别的啥意思儿,咱两家儿,原本就是老——亲!论辈儿,大全该叫俺老姑咧!”

经历了那场事之后,盖大全说什么也不愿意干了,他找了几次安社长,每次安社长都很忙。全公社几十个大食堂的负责人几乎每天都往公社里跑,“一平二调”工作几乎把他忙了个焦头烂额。开始的时候,各村调拨的粮食来来回回用车拉,后来就一天天地减少,各村各食堂来几个青壮劳力,肩膀一扛就走了,再后来就改用小布袋提了。提了一小袋的人盗了宝一般地往回跑,两手空空的,就给安社长反来复去地争吵着永远不变的那几句话。

“俺大队交的征购比他多,凭啥一平二调不叫俺吃饱?”“这胖猪也哼哼,瘦猪也哼哼,哪个哼哼急了你就给哪个,不公平!”“爱哭的孩子吃奶多,安社长是老婆儿吃柿子,光捡软的捏!”

安社长近些日子似乎增加了耳聋的毛病,任你说再难听的话,他总是该干啥干啥,一副倒了油瓶都没工夫儿扶的样子,等这边的人嗓子喊哑怒火冲天的时候,他就再给演示一遍他新增加的那两个经典动作:缺了三个手指的大巴掌上下左右地比画一阵,比画够了以后在你面前一晃。那个经典的动作表演完了,你一万条经天纬地的理由和困难,也就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了。如果仍不服气,安社长的两个大巴掌就“啪——啪”地一拍,然后两手一摊,来找他的人就愕然:唉!早就知道,不找受不了,找了也白找!

盖大全看着安社长那个经典动作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拍拍满屁股上的土也想走了,安社长“哎——”了一声叫住了他,从门缝里给塞出一张画了竖红线的纸,回到家后大全像擎了圣旨一般,看小彩高兴的时候就叫她给念。

小彩在围腰上擦把手,皱着眉头扫了个大概后就念:“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盖大全听完后想了一会儿,就问:“啥意思?”小彩说:“没啥意思,谁站着说话儿也不腰疼。”

大全更没听懂,又问:“写了那些个字儿,总该有个讲究儿吧?”小彩看一眼天上的毒日头儿,说:“那是毛主席说的一句话,不是专门儿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盖大全猛地一哆嗦,出了大门后嘴里自己嘟囔:“毛主席说的?这个媳妇儿,咱可不能瞎说,没有毛主席能有咱?——咳!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嘴里头没考校④儿,想啥说啥,得给狗剩说说——真是,兴许是说安社长腰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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